介绍一则关于明遗民对待明衣冠的态度的资料
介绍一则关于明遗民对待明衣冠的态度的资料
代表明代衣冠服制特色的网巾成为各种冲突与紧张的交会点。明亡之后,有几篇画网巾的故事,写一个人被押之后,网巾被没收,这位不知姓名的先生要他的两个仆人为他画网巾于额上,他的理由是“网巾则我太祖高皇帝创为之也”「《画网巾先生传》,《戴名世集》(北京:中华书局,1986),页169-170]。“网巾”之所以成为一件富有高度象征意义的物品并不是偶然的。发制的不同,本来就是种族之间的重要差异,清初实行剃发令之后,明代的网巾当然派不上用场,不愿剃发的人只好戴着帽子遮掩。所以有一则故事说,一群小孩追着一个遗民后面叫嚷“破帽换糖”时,弄得那位遗民窘迫万状,怕破帽摘下来后会露出网巾及额发。关于这方面,最生动有趣的文献应该是安徽贵池刘延零的《十二弃诗》了,弃哪十二种东西呢?“曰网巾,日方巾,日儒巾,曰管,曰纱帽,曰襕衫,曰条,曰长衫,曰官服,曰裙,曰网圈,曰网绳。”(《汇辑》,页1020)这十二种东西都是明代士人的衣饰,刘氏当然是以悲怆的心情在写这首诗,哀悼十二件最能代表明代士人身份的衣饰。因为平时看不到网巾了,所以有人便把高丽贡使进入北京时的服饰当作一件了不得的大事:“独高丽使者至,则裹网巾,着纱帽,朱袍方袖束带坐,长上入朝。都人叹息,以为汉官盛仪。”(同上书,页1190)也有不少人选择不再进入代表现实政权的政治空间。晚明绅缙横行,包揽词讼、干预官府的风气极盛,不过我们也看到一些零星的记载称赞某些人不轻入县庭。他们的举动代表一种对士绅风气的反省与不满。在明代只是零星出现的例子,到了清初却相当之多。譬如凌云,他是广东韶州仁化人,天启丁卯举人,崇祯庚辰会试进士,授河南府推官,国亡之后,他“足不入宫府”(《汇辑》,页702)。广东新会的梁奇显,天启丁卯举人,《胜朝粤东遗民录》说他在国变之后,“足迹不涉公庭,见者不知其曾为(明)官也”((汇辑》,页695)。广东西宁的梁伟栋,崇祯壬午年荐明经,国变之后“终身未尝谒长吏之庭”(《汇辑》,页697)。广东文昌的陈是集,也是“刺不入公庭”(《汇辑》,页758>。广东顺德欧主迈也一样是“绝迹公门”(《汇辑》,页1024)。
--《晚明清初思想十论》之《清初士人的悔罪心态与消极行为--不入城、不赴讲会、不结社》 王汎森